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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诗歌里的浪漫

来源:陕西日报  责任编辑:张宁宁  时间:2019-02-21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少时读辛弃疾《青玉案·元夕》,只觉好玩,并不回味。王国维《人间词话》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把第三境界指为“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对此,我是理解又不理解,至少不完全理解。顺着人云亦云的套路去索解,并不尽如人意。王国维之解,当然高屋建瓴,但也只是一解,我宁愿把那句话放到原词里去琢磨,去想象,去心领神会。

  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中,有美意,有禅意,也当有别意——别有怀抱,别有风情,别有人生况味与感怀。各人的心思揣在各人的怀里,面对花灯夜,自然是各人的梦寐以求与期许了。“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多半人的倾诉对象应该在梦里。“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或许今夕元夕,就要梦想成真呢?那是什么年代?那是宋王朝!没有短信,没有微信,只有鸿雁传书,却并非想传就能传的;就算能传,也未必能如愿以偿的。诚所谓“相思欲寄无从寄”,那怎么办呢?“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谁人能解呢?大千世界,自有人解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心灵默契了,不点也通得!元宵灯会,“那人”必来;万头攒动,“那人”必在“众里”。痴眼不看花灯美,目光顾盼人堆里。“众里寻他千百度”,真急煞人也!心里千呼万唤,就是发不出声来;人声鼎沸,发声也是白费力气。人潮如海,渐渐潮退;灯火通明,渐渐明灭。两颗心似一颗心,不约而同,“蓦然回首”,灯火阑珊了,双眼却发亮了:那亭亭玉立的不正是“那人”吗?那玉树临风的不正是“那人”吗?朝思暮想,终于天遂人愿。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爱情尤其是这样,两相情愿才有诗情画意,一拍即合才有人间佳话,否则只能是李清照笔下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了。古往今来,一见钟情固美,却多半失之交臂;两相情愿固好,却多半心愿不遂。咫尺天涯,天涯咫尺,就算所爱之人住在对门、隔壁,也多半是“相见时难别亦难”。有多难呢?可以想象——其实也用不着想象。古代女子出行,本来就不方便,加上礼教束缚,其难也可想而知。曾几何时,一见而爱人?曾几何时,再见成路人?所谓的爱人、路人,多半都是闺中梦里人,这便是人生的无奈复无奈了。写到这儿,我想起了宋人李之仪的《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面对现实,纵然相思,也只能如此了。相形之下,辛稼轩词里的有情人应该谢天谢地,起码他们同居一城,还有个元夕可以期待。心心相印而默契,借此元夕见上一面是有可能的。生活在宋代的男女,元夕应该是一见去相思的最佳时机。这是有词为证的,如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去年之约,应是前年所约。前年何以相约?或者与《青玉案·元夕》里的情景如出一辙:“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句话字字珠玑,美意、寓意、象征意义恰在其字里行间。王国维把这句话引申为“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之第三境界,果然是目光如炬。做事,做学问,与男女之爱何其相似!唯有鸿鹄之志是不够的,还得长出鸿鹄的翅膀或许才能展翅高飞;唯有苦苦追求是不够的,还得有那个天纵之才或许才不会被天辜负;唯有一腔痴情是不够的,还得有另一腔痴情不谋而合才或许盼得来两情相悦。

  人到世上来,一生都在寻觅,不独辛弃疾笔下的那个“元夕”。说白了,寻觅“那人”,其实是寻觅自己。这一半寻那一半,到头来呢?多半人或南辕北辙,或缘木求鱼。少半人即使相向而行,也可能擦肩而过。嗨,那就叫缘呀!(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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