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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草帽

来源:陕西日报  责任编辑:苏琳  时间:2017-12-29

  第一次接触路遥先生的《平凡的世界》时,还是20年前我刚上大学那会儿。学校的管理是半封闭式的,每日里除了上课就是回宿舍看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日日沉浸在这部著作里不能自拔。

  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平凡的世界》,让我又一次通过电视荧屏重温了这部经典。剧中人物,无论是孙少安还是孙少平,相信都会触及和牵动许多人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我更喜欢剧中秀莲的角色。记忆当中,奶奶、母亲都是秀莲式的女人。她们没有文化,但充满了人生的智慧;她们过着最苦最艰辛的日子,但却从不抱怨;她们用最朴实最笨拙的方式爱着丈夫和孩子,但却从来不会太多地去表达;她们脸上洋溢的永远只有满足、幸福和最灿烂的笑容。

  我出生在上世纪80年代初,但却经历了许多80后所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小时候我的许多记忆都是模糊的,有很多后来在母亲的帮助下被唤醒。我记忆当中最清晰、最深刻的是,打小我就跟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四人生活在乡下。小时候,我很少见到父亲的身影,只有在每年的夏收、秋收、春节的时候才会等到他回家。也因此,能够留在我记忆里的全部是母亲辛苦劳作的身影。那个时候母亲是家里唯一的劳力,包揽了家里家外所有的活儿,还要悉心照料我们姊妹三人的生活和学习。母亲没有怨天尤人、没有丝毫抱怨,她总是带着勤劳、独立、执着、勇敢、乐观的生活态度。

  至今,我们家老屋的墙壁上仍然挂着一顶黑乎乎的,几乎早已无法分辨出颜色的旧草帽。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一直把它视若珍宝舍不得扔掉,也从不允许任何人去触碰它。有好多次,我看见过母亲一个人对着草帽发呆,看见过母亲对着草帽偷偷地抹眼泪……后来在我不断追问下,我才知道它跟我有着重要关系。我七岁那年的秋天,母亲身怀弟弟即将临产,秋收将至,母亲臃肿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继续下地干活。父亲写信叮嘱母亲花钱雇人来帮忙,但俭朴的母亲怎么会舍得花这个钱。记忆当中,地头边上长着一棵特别高大粗壮的梧桐树,小时候父亲跟母亲在地里干活时,我和妹妹就在梧桐树下玩儿……而这个秋季我却成了家里的劳动主力,母亲牵着妹妹,我顶着崭新的草帽来到了地头边上。母亲在地头给我示范了如何掰苞谷,然后就挺着大肚子领着妹妹艰难地坐在了梧桐树下。我接过母亲递给我的白色线手套,钻进了那片比我还要高的苞谷地里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因为手上没有足够大的力气,我近乎是用抱着苞谷的姿势顺着苞谷秆使劲地往下拽。后来听母亲讲,那天她告诉我干不完活儿就不能回家吃饭,我便很听话地拼命干,钻在那片根本就无法透气,又潮湿、又闷热的苞谷地里来回奔忙。母亲说,她站在地头的梧桐树下,根本没有办法在淹没过我头顶的苞谷地里看见我,只能通过远处不断晃动的苞谷叶子来判断我的位置。

  母亲一直赞扬我能吃苦、很懂事,在任何一个场合、任何一个跟她关系亲近的人面前,都要赞美我是姊妹三人当中最能吃苦,也最懂事,受苦最多的孩子。我知道这是母亲心疼我,是她没有办法用别的方式去表达对我的疼惜,才会一遍遍地去讲给别人听。这也是烙在她心里永远都无法忘却的伤痛!

  后来听母亲讲,那天我干了整整一天,她一直站在地头的梧桐树下心疼地看着我。可以想象,母亲在等待我干活的过程中不知道鼻子酸过了多少回?也不知她偷偷地抹过多少次眼泪啊!但我却可以清晰地记起,地头边上不远处的苞谷被人掰掉了许多,现在想来,一定是母亲太过心疼我,时不时会力所能及地帮我多掰上一些。

  当我掰完所有的苞谷,钻出苞谷地的那一刻,整个儿的脸和脖子都是黑乎乎的。交织在脸上的不仅仅是汗水,还有一道道被叶子刮伤的痕迹。决堤般的泪水顺着母亲的双颊肆意地流淌着,她没有说一句话,也一直没有直视我……

  对我而言,这段尘封在记忆中的往事若不是母亲帮着唤醒,我早已忘记,或者它从来就未曾在我的记忆里存留过。但没承想,却成为母亲心中一道一生都无法忘却和愈合的伤痕。

  而今,这顶旧草帽已经挂在我们家墙壁上近30年了,虽然早已被厚厚的尘土所覆盖,无从分辨它原有的模样,但或许就是因为岁月,让原本一顶轻轻的草帽变得如此的沉重。

  当我再次凝视这顶草帽时,涌上心头的那种对母亲的心疼,是用任何一种言语都无法表达的。那是一种可以穿透灵魂,深入骨髓,一种令人无法呼吸的疼!(王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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