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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

来源:陕西日报  责任编辑:苏琳  时间:2018-04-25

  成繁军

  生命中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也不会觉得后悔!

  回想我当兵的岁月,那青春的激荡,梦想的飞翔犹如冬天里的股股暖流涌动周身,让人魂牵梦绕,激情澎湃。

  时间刚刚进入1985年的初冬,陕北大地北风呼啸,漫天飞雪。对于刚刚穿上军装的我来说,好奇与激动之下便也不觉得有多么寒冷。满载新兵的大巴车在父老乡亲的簇拥欢呼声中慢慢驶离鄜州城,我也就随着大巴车一起翻过交道塬,跨过交口河,经铜川过耀州来到久负盛名的古都西安。稍作休整后,就连夜登上了西去的列车。300多名新兵分布在三节军列上,车厢内一片绿生生的色彩,军帽下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列车渐行渐远,离家时的兴奋与欢喜被心中的五味杂陈取而代之,对家的思念蔓延开了。列车在寒冷的冬夜行驶了13个小时,停靠在甘肃陇西火车站。

  在部队首长的一通命令后,我们这批新兵各去其所。我被分配到红军师二团炮兵营一○○炮连。结束了陇西二十天的新兵训练生活,“闷罐子”般的火车三天三夜把我们从天寒地冻的北国陇上运到了春暖花开的南国春城,我们无心享受滇池的旖旎风光,经过三天的长途行军抵达砚山县新民农场。在三个月艰苦的临战训练中,完成了从老百姓向合格战士的转变。

  1986年4月,我们刚刚接管阵地,上级就要求我们在作战间隙修筑“东山路”,即在布满地雷、炮弹的八里河东山的荆棘和灌木丛中修筑一条通往前沿阵地运送干粮和弹药的路。老山地区属于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坡度大、溶洞多,地形异常复杂,再加上潮湿、闷热多雨的气候条件,许多战士都患了严重的皮肤病,加之不服水土、不熟地理,在这种情况下要完成东山路的修筑是何等的不易!为了不被敌人发觉,我们在凌晨四点出发,到达东山脚下。因光线较暗没法修路,除警戒人员外,大家就地坐在石头堆上打个盹。我们在享受着世界上最甜美的晨觉时,全然不觉屁股下面石子儿的坚硬和锋利。修筑排水沟时,面对深坑不断渗水,需要下到坑底人工摆石块抹水泥,而这坑的缝隙里究竟有多少敌军以前埋设的地雷无人知晓。就在大家不知所措时,老班长惠作胜喊了一声:“跟我来!”说着就把裤腿一挽跳下一米多深的泥水坑。在他的带动下,其他几位老班长也纷纷跳下去。

  为了给最前沿的观察指挥所修工事,我们趁大雾还未散去,不易被敌人发现的时段向前沿阵地送石板。当时体重只有49公斤重的我身负40公斤重的石板,沿着三千六百多个台阶往上爬。放眼望去,坡度为五六十度的台阶,如天梯般伸向了东山的尽头,如巨蟒般缠绕在山间。这“天梯”两旁的杂草中布满了绊发雷,向上攀爬时没有任何附着物可牵引、可攀抓,稍有不慎就会滑到雷区里遭遇不测。背着石板上台阶,开始我还算利索,上了三百多个后,就觉得石板重量在一公斤一公斤地不断增加。我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爬行着。大概攀登到两千多个台阶的时候,我忽然感觉眼冒金星浑身乏力,一动也不能动也不敢动了。就在这紧要关头老班长惠作胜、我的班长闫保健和指导员李世全,他们把身上的石板背上山,又下来轮流帮我背,爬完了剩余的1000多个台阶。这一台一阶一步一动凝结着我亲爱的战友们多少情多少意!这分明就是捡回了我的一条命啊!

  4月25日中午2时20分,敌军阵地突然向我尖北反斜面阵地进行猛烈的炮击。军区前指命令我连迅速组织还击!关键时刻,作为基准炮的一炮刚发射了两发炮弹,第三发却没有成功!炮弹因弹体上有锈迹残留卡在了炮膛内。敌军的炮击在持续,我方的火炮却不能还击!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代理排长惠作胜命令全排离开炮位后撤二十米卧倒,让我和他负责排除火炮故障!我们连队虽然在全师比武拿过不少第一名,但这种情况我还从来就没听过,更不要说亲眼见到。军令如山!我二话没说立即就位。惠作胜负责卡住炮身,我负责把炮弹抽出来。当惠作胜双手刚握住发烫的炮管,只听见刺啦一声他的手和炮身接触处冒起了白烟,手上的皮肤顷刻之间就被灼伤,但他紧握炮管的双手纹丝不动。时间就是生命,我立即把手伸进炮管,双手捏住炮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炮弹抽出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闪失。看着惠作胜手上的一层皮还粘在炮管上变成黑色,我心疼极了,这就是我曾经的老班长、新排长惠作胜。故障迅速排除,炮手立即就位。排长回到指挥位置,重复着观察所的命令:“方向向右005,标尺加40,全连五十发急速射—放!”按规定每一门火炮编制六人,在阵地上由于人力不足,我和班长闫保健操作一门火炮。我们二炮刚刚发射到第十六发的时候,突然敌人的一发炮弹在山间草丛中爆炸,弹片打在班长的左膝盖上。他拖着疼痛的腿继续战斗着,动作熟练而准确。不到十分钟,全连五百发炮弹准确无误地发射到敌军的阵地上。但我心中终有疑问,不禁问排长:“我是二班的二炮手,主要负责配合二班一炮手瞄准后,装填炮弹发射。一炮的故障应由一班的同志负责排除,为啥您突然命令我上?”排长说:“在这非常时刻,我相信你完成这个任务的把握性大一些!在平时的训练中,我对你的观察认识是胆大心细靠得住,关键时候不掉链子。”排长的话使我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战斗结束后我被调到连部当了文书,同时还被成都军区记三等战功一次。

  云南前线的战斗生活对我的影响是很深远的,这种军旅情结使我在以后的工作生活中,每当遇到困难和挫折时,就会觉得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切困难都不是问题。

  岁月流转,时光荏苒。我亲爱的战友,感谢生命中遇到了你!感恩军旅生涯中有你们的帮助!正是因为有千万个你,才造就了人民军队这所世界上最庞大的熔炉,这熔炉为共和国的长城铸就了万千坚强的柱石!这熔炉熔化的是我们的血液,流淌在我们的周身并烙上印记,让人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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