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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惠的女主人

来源:陕西日报  责任编辑:苏琳  时间:2018-05-30

  吕世瑞

  我已经是90高龄的人了。经过了多少岁月沧桑,见过了多少男男女女,但有一位农家妇女,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能忘怀,不把她的事写出来,也一直不能释怀。

  那是1945年8月初的时候,我从白河中学初中毕业,到安康考高中。当时安康全地区只有一所高级中学,各县和邻近省份的学生都来赶考。我们住在旅馆等考期和发榜,前前后后就得20多天。

  安康中学录取的榜出来了,张贴在学校大门外。考生们都挤在那狭窄的地方,从榜上找自己的名字。我把榜从上到下细细看了几遍,只找出个“吴世瑞”来,就是没有“吕世瑞”。我慌了。同乡同学们赶快跑到学校教务处帮忙查询,结果是抄写的人把“吕”字误抄成“吴”了,就很快改过来,我才转惊为喜。

  时间已是8月下旬,很快就开学了,我们得赶快回家,做上学的准备。这时我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了,多亏一位同学借给我一块大洋,算是给我解了燃眉之急。200多里的回家路程,一块大洋还是紧巴巴的,得计划着用才行。

  第二天,我们白河同学约到一起坐帆船,顺汉江漂流而下。我的一个堂姑和我同龄,也一起来考高中,我们俩因钱不够,买的船票只到旬阳县的闾河口,下船后,就只能结伴抄小路步行回家了。姑侄俩马不停蹄地赶路,一路跋山涉水,少有人家,也买不到什么吃的,渴就捧河里的水喝。第二天傍晚,我们好不容易爬上了一座山顶,天已昏暗下来。路边坡上有户人家,我们就想在那家借宿一晚。我们刚一出声,一条大而肥的狗一头冲过来,吓得我们赶紧跑,男主人出来把狗拉住才了事。这时女主人出来了,30多岁的样子,穿着粗布蓝色大褂,脑后梳着发髻,面相端正,看着精干利落。她二话没说就把我们领进院子,让我们住进了堂屋旁边的一间房里。进大门时,在微弱的桐油灯下,我们看到堂屋中间挂着一头宰好了的猪,准备开膛破肚分解肉块儿了,看起来主人家正忙着。

  不一会儿,女主人又来到我们这屋,从墙边的木桶里给我们每人捧了两大捧梅子和梨,放在我们的衣襟里,微微笑着说:“你们吃吧。”我们也是又渴又饿,一口气把那堆水果连皮儿都吃了。屋里有张床,女主人就安排我们晚上睡在那里。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把在安康城里买的一条两联肥皂,掰了一块儿给她。她很高兴地接住,又忙去了。

  蒙着被子,睡得正香的时候,女主人进来叫我们吃饭,桌上已放了两大碗肉骨头汤,还有脸盆口大的一块玉米面饼子。我们俩实在饿极了,狼吞虎咽地把那些东西都吃了,也没管收碗的事,又赶紧睡。大概是子夜已过,我们睡得像死猪似的,连身子都没翻。突然我脸上有点烫的感觉,一下子把我惊醒了,用手一摸,原来是女主人送来小碗口大的一个白面馍馍。我接过来放在头边的小包里,一言未发,我姑姑那天也是如此。主客间,只有动作,没有声响。

  天刚一亮,我们就起身准备赶路。这时女主人也来了,她忙了一晚上是否睡过觉,我们不知道。那时候,我们还很年轻,临走时,除了“谢谢”,也不会说更多的客气话。女主人也没有多余的话,看着狗把我们送走了。

  我们急忙赶路回家。从那个山头下山就不用再翻山了,下面都是顺着沟河走。虽是平路,但是离家还有几十里,得整整走一天,一路上不吃点东西真没劲儿。幸亏女主人给的馍馍,我们才有力气往回赶。

  在以后的年月里,我常常想起那位贤惠的女主人。那天要是女主人不留我们住,我们也只得硬着头皮再往前走。在那荒野的山上,多远都没有人烟;在那陌生而又崎岖陡峭的山路上,树林茂密,野兽出没,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怎么知道方向?我们又会遭遇什么?她确确实实是我们的恩人!我总是回忆起她,可我至今也不知她的姓和名。

  后来,我再也没从那条路走过,再没见过贤惠的女主人。我虽然不会忘记她,但总没机会感谢她,心里一直很愧疚。每当想起她那端庄慈爱的面庞,我就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暖流。我把她的故事向我的儿孙们讲述了一遍又一遍,就是希望他们也像这位女主人一样,做一个善良、慈悲的人。不知道她还在世不在世,不管怎样,我今生今世都会一直祝福她:“好人一生平安,子孙康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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