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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守艺人丨用布绘就黄河的陕北民间艺术家

来源:西部网  责任编辑:张宁宁  时间:2018-10-16

  “男人的艺术来自一把锄头,女人的艺术来自一把剪刀。”冯山云老人在他的山云居艺术馆阐述黄河文化时说到。冯山云的家就在延河边的半山腰上,远远望去便与周围的窑洞不同。走近一看,“山云居艺术馆”的匾额高悬,若不是亲眼得见,很难想象在陕北的小县城里有这样一栋颇具西式风格的三层建筑。这里不仅是冯山云的家,更是一座延川布堆画的展览馆。

  1949年出生的冯山云生于延川长于延川,黄河水滋养浸润着他,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延川布堆画技艺的传承人,起源于陕北妇女缝补衣服的布堆画成为冯山云一生痴迷的艺术形式,几十年来冯山云都在延川这片土地上传播和推广民间艺术。

  “要说我人生里的第一位老师,那应该就是我的母亲。”冯山云说,正是儿时看惯了母亲和村里的其他婶婶们做活的样子,布堆画才成为了根植于他血液中的一种文化传承。

  布堆画是男耕女织的产物,它起源于穷苦岁月里妇女缝补衣服,为了让补丁尽可能得美观好看,智慧的陕北婆姨就剪下一些图案,在衣物容易破损的地方层层相叠,拼成充满艺术感的图案。延川人称之为布堆画,在永坪镇人们称之为拨画,在延安等地又有人称之为摞画。

  布堆画的创作材料是棉纺织土布,将土布染以青、赤、黄、白、黑诸色,以民间传说、戏剧人物、民俗生活、花鸟禽兽为题材,运用纯民间的复合造型法,进行贴块、拼接、镶花、堆叠、缝合,制作出极具特色的图案。画面大多夸张变形、意象生动、想像奇特、堪称陕西一绝。

  布堆画的造型基础是民间剪纸,但又比剪纸的造型更加概括简练,更加夸张活跃。布堆画的色彩基础是民间刺绣,但又比刺绣色彩更加强烈鲜明。正因它如此别致,才吸引着一大批像冯山云一样的民间艺术家。

  冯山云的艺术气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没有上过一天艺术院校的他,却是个从小就爱画画的人。“我们那个年代,纸啊笔啊太珍贵了,我从小喜欢画画,但也就只能找个木棍棍划拉,纸笔这种东西可不是用来给我一个农村娃画画用的。”

  冯山云努力学习考入延川中学,成为了路遥的同级校友,似乎改变命运的机会来到了。然而在文革当中学校解散,他又被迫回到农村成了一名乡村教师。“那时候感觉就是我的这个梦,又从天上狠狠摔到地上了。”但冯山云又说,“我这个人就是不安分的。”

  贫瘠的生活也未能消磨冯山云对艺术的追求,在农村教书的那几年,冯山云常常背着自制的画架,记录下许多群众劳动的画面。冯山云遇到了自己艺术生涯中的关键性人物——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靳之林。1974年,“农业学大寨”运动如火如荼,延安文艺界掀起了学习户县农民画的热潮,在一次现场会冯山云的发言引起了靳之林的注意,也开启了两人的友谊。

  1978年,延川举办剪纸学习班,“给我们授课的都是八十多岁不识字的老太太,那时候我自认为是个文化人,想着老太太能教些什么,可没想到靳老师却每天拿着小本子来,和老太太们聊天、记录。”靳之林对民间美术的热情感染了冯山云。

  1980年,冯山云调入延川县永坪镇文化馆工作。“可以说,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才真正有了机会钻研民间美术,开启我自己的创造。”1981年,冯山云就开始了民间艺术布堆画和剪纸的挖掘和保护工作。“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认识和理解我们这片土地上的黄河文化。”冯山云先后举办了四期布堆画艺术学习班,培养学员近百人。

  1985年5月,冯山云在延川县文化馆举办布堆画艺术展,引起了轰动。此后,他先后在北京、西安、广州、深圳、合肥、上海等城市举办布堆画展,都获得很高的赞誉。布堆画作品《婆姨》还被作为珍贵礼品赠送给孟加拉国政府领导人。

  冯山云布堆画被专家称之为“古朴的艺术,现代的手法”,他最大的特色在于不仅继承和发扬了延川布堆画来自陕北乡土文化的特点,还融入了印象派画作的风格。若不是亲眼得见,很难想象曾经那样贫瘠的黄土地,是如何孕育出这样一位充满现代艺术灵气的人。

  冯山云的巨幅布堆画作品《黄河》现收藏于中国美术馆,这幅创作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作品,与人们印象里的陕北民间艺术有着明显的不同。“我这就是用黄河文化来表现黄河。”

  冯山云的艺术气质彰显在他生活的各处。“九十年代我看到画册里的西方建筑,我就想我也要盖一栋这样的房子。”那时候,老伴觉得冯山云简直是异想天开。祖祖辈辈住在窑洞里,怎么要盖一栋外国的房子?但冯山云却自己画图、设计,一层融合了窑洞的样式,却毫无违和感,这般“土洋”结合,冯山云盖出了延川最别致的房子。

  正是在这栋房子里,冯山云孜孜不倦地在艺术世界里探索,除了布堆画,他还在油画、版画等领域深耕。他为相熟的老乡们作画,记录下在陕北这片土地上世代生活的面孔。“就想把身边人都记录下来。”

  延川布堆画的另一位代表人物就是郭如林,他是这项技艺的市级非遗传承人。与冯山云的创作风格不同,他的创作更加注重写实。主题多表现传统文化和民间传说,常见的题材便是麒麟送子、门神、照雀老汉、龙王爷、灶君。陕北人欢乐质朴的性格都在他的创作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1996年,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学习环境,郭如林横下一条心,把家从乾坤湾搬到了延川县城。从前在家,郭如林是油漆画匠人。到了延川,如何让一家人安稳度日,成了这个顶梁柱首先要解决的问题。爱人在集市上看到了老太太卖剪纸,回家就告诉手巧的郭如林。“那时候,我是不好意思去集市上卖剪纸的。但一张红纸七毛钱,能剪四‘福’字,一个字就能卖八块钱。”这一年的春节,郭如林收获了800元。这一把剪刀,让郭如林在延川县城里扎了根。

  随后的几年里,郭如林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先后剪出了“百马图”、“百虎图”、“百兔图”,也很快结集出版。一时间,郭如林的剪纸让他声名大噪。“我坐着三轮车,去取出版的《百马图》,眼泪不由自主地就下来了。”

  而郭如林与布堆画真正结缘在2000年的元旦,他受邀录制陕西电视台春节特别节目,现场表演剪纸。“那时我39岁,也是我第一次去西安。”郭如林知道了解剪纸的人很多,知道延川布堆画的人却不多。于是他试着将剪纸的手艺运用到布堆画制作上,一下子又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

  这一做布堆画便是十八年,剪剪贴贴之间改变了郭如林的人生。“我把新布子剪成了烂布头,但我却在这其中寻找到了很多东西。寻找到了我自己的艺术思想,寻找到了我三个孩子大学本科的学费,寻找到了我们这一家人在延川生活的价值和意义。”郭如林和妻子思路活络,很快就找到了布堆画的市场。做成喜庆的挂画,做成孩子穿的坎肩和肚兜、做成挎包,总是一推出就销售一空。

  郭如林的布堆画总是供不应求,许多人也是不断慕名而来,批量定制。从延川到延安,从延安到西安,从西安到全国各地,直到郭如林一路把布堆画销往了海外。郭如林负责剪贴、妻子都翠兰负责染布,两人把家庭合作社经营的红红火火。郭如林的作品《足球·和平·友谊》还作为国礼,由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赠送德国总理默克尔。

  2010年,郭如林被授予“陕西省一级工艺美术大师”。“很多人就是从布堆画中来认识和了解陕北人的生活,他们来购买布堆画时告诉我,他们能从我的作品中感受到温暖、喜庆、吉祥,这都是我们中国传统民间文化中很重要的思想内涵。”这正是令郭如林感到最自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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