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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韵长安:昔日盛景再相遇

来源:陕西日报  责任编辑:张宁宁  时间:2018-05-24

紧邻西安浐灞国家湿地公园的灞渭桥车游湿地公园,保留了滩区最初的生态面貌。

西咸新区沣河入渭河口壮观的溢流坝梯级跌水景观。

鄠邑区风光旖旎的渼陂湖成为涝河中段一颗璀璨的明珠。

位于蓝田县灞源镇灞河源头箭峪岭下的黑龙潭瀑布,落差达16米。

  一座城市与河流的缠绕交织,不仅在于它的生态、它的景致,还在于它对文明的孕育和对历史的赓续。

  翻开浩瀚的中国历史,在被视为鼎盛王朝的周、秦、汉、唐时期,西安无一例外被当作了建都之地。

  每一座伟大的城市,都有一条奔流不息的“母亲河”。而在西安,滋养和哺育了这座“不朽之城”的是逶迤绕城、永久传颂的“长安八水”。

  西汉文学家司马相如在他的《上林赋》中写道:“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纾馀委蛇,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这是对“八水绕长安”最早的描述。

  而今,当记者穿行在被称为“八水”的渭河、泾河、沣河、涝河、潏河、滈河、浐河、灞河之间,从灞水之源到泾渭交汇处,从郑国渠渠首到秦渡古镇,从太平峪到渼陂湖……所到之处,其山川草木之相,与历史画卷中史诗般的恢宏壮阔不同,眼前的风景,更近乎唐诗中的山水田园,满是清丽和婉约。

  人们惊叹于大自然的伟力和包容——山川万年,历经沧桑,却亘古屹立,奔腾不息;人们折服于人类创造和革新的勇气——岁月流转,年轮更迭,却能为河流疗伤,为山川增色。

  正因为如此,从历史深处走来的“长安八水”,在年复一年中,尽管河流有改道,尽管水量有丰枯,但在今天,依然能以绝美的风姿让人们遇见。

  “水韵长安”今又见,换了人间!

  有多少故事可以讲述

  出西安城往西南,从潏河与沣河合流而过的梁家滩湿地公园高处往下看,被一处湖心岛分隔开的水面,状若两块环环相扣的玉佩。沿河渐次生长的水草,由近而远绿烟般飘过,让人有“蒹葭苍苍”般的讶异。

  对西安形成合围之势的“八水”,泾渭在城北,灞浐在城东,沣涝在城西,滈潏在城南。除了渭河、泾河,其他均发源于秦岭北麓。历史上,渭水是主流,其余七水皆是渭水的支流。但由于河流改道,如今的浐河已成为灞河的支流,滈河成了潏河的支流,潏河又最终汇入了沣河。

  在“八水”当中,除过境河流——渭河和泾河,沣河是其中的“老大”。这不仅因为它的长度和流域面积为六条河流之最,还因为沣河流域是中华文明最古老的发祥地之一,西周的丰、镐二京就建在沣河东西两岸;秦咸阳、汉长安也位于沣河与渭河交汇处。据说大禹曾治理过沣河。

  在《史记》的记载中,西安被誉为“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因为“八水”发达的水系不仅让古代西安成了富庶丰饶的“陆海”,其河道还为都城提供了天然的军事屏障。何以“长安”?于斯为要!

  泾、渭二河虽为过境河流,但在农耕文明时期,她们在西安附近却最能体现出“抱布贸丝”的商业景象。史载汉、唐两代长安人口众多,供应浩繁,从东南方向漕运而来的物资,主要由黄河进入渭河转运长安。

  在探访“八水”的过程中,寻找真正的滈河好像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这条在柳青的《创业史》中印迹分明的河流,在历史的影像中,却将自己的身影模糊化了。当地人说,柳青在长安工作的那段时间,就生活在滈河附近的皇甫村。在这部现实主义小说中,他常常提到的“汤河”指的就是“滈河”。但据水文工作者考证,现在所谓的滈水,其实并非古滈水,盖因古滈水在隋初引水入长安城,已被改道而消失。

  有意思的是,浐河不仅和灞河系出“同门”,源头也在蓝田县,而且最终汇入灞河,不再独自奔流。与“八水”相关的典故中,人们大都知道“泾渭分明”,却鲜有人了解“玄灞素浐”之说。“玄灞”指与浐河相邻的灞河水深且广,水色浑厚;“素浐”则指浐河水清且浅。

  灞河虽只有109公里,在历史上却真的是霸气十足。原本名为“滋水”的这条河,因春秋时秦穆公不断向外扩张,称霸西戎后改名霸水。后来在“霸”字旁边加上三点水,称为灞水。秦汉时期已经在灞河上修桥,桥上设亭,稽查行人。唐朝在灞桥设有驿站,由长安东去的人多在这里送别,故有“年年伤别,灞柳风雪”的诗句。“灞柳风雪”亦成“长安八景”之一。

  曾经“河殇”,无限沧桑

  “八水”的丰饶曾经给西安带来了繁荣的经济和灿烂的文明。但自秦汉以来,随着城市发展、人口增加,大量的树木被砍伐,涵养水源的生态系统被破坏。唐朝后期将政治中心迁出西安,治水力度亦随之减弱。宋代以后,西安大量渠道废塞,水流不畅。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21世纪初,“八水”虽依旧存在,但水量却大不如从前。西安从“陆海”变成了“旱城”。尤其是后来,河道挖砂、乱倒垃圾等破坏行为愈演愈烈,曾经美丽丰赡的“八水”,变得日渐“憔悴”,风光不再。

  古称泬水的潏河,地形地貌在“八水”中最为复杂,水道在历史上变迁最大。潏河河道两岸曾盛产水稻、玉米、小麦等,所出产的“桂花球”大米曾为朝廷贡米。这个因水而旺的地方也曾因水而伤。好在潏河治理成效初显,像5月完工的常宁段河道治理工程就是人们亲水休闲的好地方。

  发源于秦岭静峪脑的涝河,初名“潦”。这条长43.8公里的河流,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伤痕累累,“病”得不轻。在涝河环山路—辛更村段,记者看到,宽阔的河道时而清波粼粼,时而乱石横陈,两边曾经垮塌的堤岸如今正在被修复,缓坡披上了绿茸茸的植被。沿河行走,不时可以看到那些过去在河道里挖砂的设备,锈迹斑斑,被扔在路边,无声见证着往日的“河殇”。

  地处涝河平原段中游的渼陂湖是涝河水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岑参兄弟皆好奇,携我远来游渼陂。天地黯惨忽异色,波涛万顷堆琉璃……”这是唐代诗人杜甫《渼陂行》中所描绘的渼陂湖盛景。经过千百年的变迁,渼陂湖美景不再,但却留下了丰厚的历史文化。

  始于2016年的渼陂湖水系生态文化修复工程是陕西省重点项目。项目副经理雷仓龙告诉记者,渼陂湖建设以保护生态环境为主旨,以历史水系恢复为主干,以历史文化传承为主脉。如今的渼陂湖,已形成百米栈桥和环湖景观林带在内的湖岛生态景观群,环湖风景如诗如画,成为涝河上的一颗明珠。

  离“八水”最近的人们

  杨荣霞自称是“离河最近的人”。她是鄠邑区紫阁峪村党支部书记,也是太平河太平新村段的河长。

  “我管的这一段河长1300米。我就住在河岸上,每天早上6点起来顺着河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乱倒的垃圾和污水直排;下午6点再转一圈。”杨荣霞说,以前河道脏得很,现在有人管了,村民们的习惯也改变了很多。

  4月24日,记者来到沣河最大支流——太平河源头所在的煤场村。这里也是太平森林公园所在地。沿河石壁高耸,秀木参天,河水在静谧的山中喧腾而过,不时与巨石冲撞出匹匹白练。陪同记者采访的西安市鄠邑区森林旅游管理局副局长米君虎,是太平河的镇级副河长。据他介绍,这里的河道治理以防御50年一遇洪水为标准。去年元月实行河长制后,这里有了专职的河道保洁员,每6公里配1个人。而他本人的工作就是每天至少巡查1次河道,发现问题及时解决。

  历史上,那些离“八水”很近的人们,也的确深蒙其福荫。秦镇的发达就是例子。滈河与潏河在香积寺汇合后向西,在秦镇附近注入沣河,南北朝时期在这里设有渡口。历代客商由关中入秦岭、进巴蜀。由于秦镇是沣河上游的交通要道,这里一时间商贾云集,成为京广杂货、土产山货、粮食棉油的集散地。

  与秦镇不同,居住在蓝田县灞源镇的人们则得享今日灞河之福祉。

  5月3日,记者从蓝田县灞源镇青坪村出发,上行8公里来到海拔2449米的箭峪岭。在一处被当地老乡称作“龙潭”的地方,十数米高的巨石间,一股大水轰然冲出,如束缚了许久的苍龙,声震林岳,势如破竹。这便是灞河之源。

  同行的青坪村党支部书记李祥岐是这里的河长。他说,灞河上游洪水期水流湍急,以前上游一发水,下游就遭殃。这些年退耕还林、涵养水源,情况得到了改观。环顾四周,灞河之上,秦岭层峦叠嶂、碧绣成堆。难怪青坪村吸引了不少艺术家驻足停留,还成了陕西国画院授牌的“文化艺术村落”。眼下,村里20多户办起了农家乐,办得好的人家半年时间就收入20多万元。整个灞源镇也因为游客的日渐增多,无论是传统特产豆腐干,还是新栽种的蓝莓、香菇,都大受欢迎。

  从“围城”到“拥河”,与盛景相遇

  令人欣慰的是,西安提出力争在2022年恢复“八水绕长安”的盛景,让西安由“围城”发展进入“拥河”发展时代。

  为了这个“水之梦”,西安下了很大功夫。在进行水生态文明建设时,西安市充分考虑到了“八水”所承载的历史底蕴与内涵,将建设与恢复不同历史时期的水文化、水景观融入水生态文明建设之中,使源远流长、厚重大气的古都文明得以延续、传承和发扬光大,真正让历史、文化因水而“活”起来,“动”起来,“灵”起来。经过这些年的努力,“东有浐灞广运潭,西有沣河昆明池,南有唐城曲江湖,北有未央汉城湖,中有明清护城河”的城市水系新格局正在形成。

  在沣河入渭河口,新建成的梯级五层跌水景观吸引了不少游人。这里利用沣河入渭河口的高差修建溢流坝,形成人水亲近的“田园特色、郊野风貌、大地景观”效果;在沣渭湿地,宽阔的水面波光潋滟,绵软洁白的沙滩和水面相互依偎,置身其中,恍如异国他乡,被不少游客戏称为“西安的马尔代夫”。

  去年,西安提出了以“五策治水”统筹实施工程治水、生态治水、技术治水、管理治水、社会治水,因河施策,建立“作战指挥部”,“挂图作战”,整合治水力量,以治污水为突破口,抓河长制责任落实,让每一处河湖都有人管,并且管得好。目前,全市共设各级河长3364名,20个重点湖泊也都明确了市级湖长。

  西安市水务局的同志告诉记者,去年全市投资52亿元推进生态恢复“八水绕长安”工程及9个生态示范河湖段建设相关项目,全市新增生态水面3088亩、湿地6017亩。西安城在水中、水在城中、亲水近水、安澜和谐的生态空间正一步步实现,“八水”绕城的水韵长安,将再次与我们相遇。

  记者手记

  与其和自然角力 不如向自然靠拢

  赵岩

  曾经的“八水绕长安”是以怎样的一幅山川阔景,为西安这座千年古都注入了生生不息的血脉,以致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歌以咏之。但“八水”不应该只停留在诗词歌赋与古老传说中,它是历史的根脉、文明的图腾,更是城市的血液、生命的源泉。

  在探访“八水”的日子里,我时常为那从大山深处奔涌而出的河流而感动,也为资料记载中那些与“八水”息息相关的史实而震惊:“灞河”曾成就了无数雄图霸业;而郑国渠竟然是“谍战”的产物……这些历史真相像是告诉我们:河流不仅是诗,它也是寓言和哲学;它不仅孕育了生命和力量,也制造灾难和祸端。那些至今日夜奔流着的河流,是大自然给人类最好的恩赐;而那消失了的河流、那泛滥过的河流、那污染过的河流,教我们经历了伤痛后,懂得敬畏、守护与珍惜。我们吆喝着、奔跑着,想要得到更多时,我们终应晓得,与其和自然角力,不如向自然靠拢。

  在采访即将结束时,我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了这样的句子:母亲河啊,我们只有走近你时,才更加懂得你所给予的福祉,更加懂得你所需要的呵护。

  愿我们与“八水”在相互呵护中前行!(记者 赵岩 杨光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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